南昌会战的防守失误，鏖战阵亡五万将士后南昌城终究落入敌手

书接上回，本期为南昌会战战斗战史系列第14期。上一期主要讲述了日军在攻破修水后随后进攻南昌城前的最后一处防线武宁。本期将讲述日军的兵锋抵达南昌城下，燃起烽火的南昌城命途未卜……

（本期全文约1万字，内容较长，感谢您的观看）

战车突进

3月25日下午，战车队先遣队逼近了西山（今新建县西山镇)。西山号称南昌的西大门，其地四面环山，北有白仙岭,西有狗头岭，南有鸡龙山、言家岭，东有八角山。一旦日军突破西山，则南昌以西就无险可据，只能退守赣江直接保卫南昌城了。罗卓英也非常清楚这点，因此他在22日夜就安排汽车抢运从第三战区调来增援的第102师立即赶赴西山，据守乌山铺南北阵地。

柏辉章

第102师是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下令从第三战区调来的，师长为贵州人柏辉章。柏是贵州军人中资历较深者，而该师亦是黔军中比较有战斗力的部队。抗战爆发后,第102师首战淞沪即表现出色。后来又参加徐州会战与武汉会战，前一役在砀山损失惨重，而后一役参加万家岭之战又争得荣光。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徐州会战之中，该师第305团据守韩道口与岩仲义治的战车队大战，这回又与日军战车部队相遇，可谓是仇人相见。

然而当时该师的情况却一团糟——根据时任第304团第2营少校营长的曹文奎回忆，“南昌危急，一○二师急驰南昌增援。事前，师长柏辉章、副师长李奇中、三O四团团长许世俊、三O五团团长刘威仪先赴南昌开会，接受新任务。全师由三О六团团长兼教导总队长陈伟光率领”。此事在战时简直不可想象!先期抵达前线的只有第306团，而陈伟光留在后方指挥后续部队，在代理团长指挥下的贵州兵（混杂着补充的江西兵）立即在乌山铺(推测为今西山镇群力村阙村自然村、乌山自然村一带)、西山万寿宫一线布防。乌山铺在元朝以前名大通镇，明清为乌山铺，民国又别称为乌山市,是西山一带重要的市集。

而西山万寿宫则是道教三十六小洞天之一，是晋代道教先师许真君飞升之所，也是净明忠孝道的祖庭。净明忠孝道倡行忠孝净明，采取天地合一，心净无染，大忠大孝为根本的修行方法。据守此地抵抗外侮，倒是贴合了大忠大孝之本义。而宋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岳武穆身先士卒，自生米渡（即本文中的生米街一带)）渡章水（即赣江)，在此大破勾结金人入侵的李成所部，解救了洪州(即南昌）之危，更是足资效仿之楷模。起初在25日早晨，参与进攻的只是疲惫不堪的第101师团先遣队的步兵，中国军队成功将其阻挡。

可是当日军投入战车之后，情况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24日才进入阵地的中国军队来不及构筑成体系的防御工事，对公路的破坏也有限，所以尽管该部奋勇作战,一些无畏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逼近战车，采取自杀式攻击，依旧不能阻止日军推进的脚步。在第45飞行战队的轰炸和扫射支援之下，隆隆的战车冲过狭隘的路口，中国军队也溃散开来。

突破中国军队防线的战车队先遣队开始重新集结。因为燃料缺乏不断有车辆掉队，但也许是成功刺激着侵略者更大的欲望，在下午4时，他们安排1个小队的步兵乘坐卡车向前开路侦察。侦察队出发后不久，还没有确切的回报,航空侦察的报告先到了。报告显示，南昌市西赣江上的中正桥（今八一大桥，原桥改建)还完好无损。如果能在中国军队破坏前夺取这座桥，进攻南昌城就方便多了。16时40分，先遣队队长又一次决定，继续向前突击——南昌的命运岌岌可危了。

冲破西山防线之后，在泥泞多河沼的平原地区推进的日军战车部队，他们的目标便是夺取南昌中正桥。

在日军战车先遣队与第101师团先遣队开始攻击之时，第102师其余部队还在生米街附近的赣江渡口渡江，心急火燎的罗卓英于25日下午派出自己的高参刘树勋乘车前往生米街对岸,督促陈伟光率东岸部队于18时全部渡完、奔赴西山万寿宫反击日军。陈伟光在率部渡过赣江向前挺进过程中，遇到了前线的溃兵，溃兵说西山万寿宫一线已经失守了。陈判断前方失据，部队再赶往前方已经没有意义，不如退保南昌,于是又率已经过江的部队乘夜渡回。尽管战后，罗卓英在战报中称“讵该团长轻信溃兵谣言,当夜复由生米街渡回，乌山铺、万寿宫线阵地因之不守”。这不过是寻找替罪羔羊而已，他安排的防线早在下午4时之前就确实失守了。

夜幕降临后,日军战车先遣队继续推进。一路上中国军队都是溃军，抵抗轻微,最大的麻烦是燃料缺乏和道路设施的障碍。由于燃料不继，日军被迫将部分车辆暂时放弃,燃料集中供一部分车辆使用。面在途中，遇到燃烧的桥梁，工兵及战车兵一起灭火，铺设材料,遇到无桥的河流，工兵便紧急在河底铺设板材,让车辆横渡。经过整晚的推进，战车队先头部队于26日早晨7时半抵达了长域（今新建县长凌镇，部分资料为长头棱，实际为同一地点的不同表述)附近的一座桥梁。此地距离中正桥只有大约5公里了。在这里日军远远望见东北方向有成群的中国军队正在蜂拥赶向中正桥。中正桥是自赣江西岸进入南昌的最便捷通道,自北方而来的第32军部队正准备经此撤入南昌,保卫城市。

看到如此景象、先遣队队长果断下令将燃料集中给独立装甲车第9中队与部分卡车，于9时30分向中正桥方向突击，准备抢占大桥，切断中国军队的增援，并在南昌城一面取得立足点。当日军轻装甲车一路冲破阻碍，挫败保安第14团的防御线，冒着防战车炮火力向桥上行进时，守桥的工兵第3团第1连接到城防最高指挥官第32军军长宋肯堂的命令，启动了炸桥程序。此时,为了阻止中国军队炸桥，日军第77飞行战队战斗机也飞临大桥上空扫射正在作业的中国工兵。在电光火石之间，中国工兵按下了起爆器，11时20分，随着一声巨响、花费百万元建造的中正桥被生生炸断——日军的夺桥计划告吹，中国军队也无法由此增援南昌了。暂时受到遏制的日军只好沿江开始搜罗民船，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强渡。

在炸桥之后,日军战车队主力也赶到了。他们是25日接到后方运输燃料的车队补给，并在战车上加装小油桶，于26日0时离开奉新县城的。由于沿途已经没有中国军队有组织的抵抗,因此进军十分顺利，到当天13时许，先头车队便抵达中正桥北与先遣队会合了。幸好中国军队及时炸断了中正桥,要不然让战车队主力杀到，一鼓冲人城内,防御力量薄弱的南昌就会像安义、奉新一般瞬间陷落。现在他们暂时发挥不上作用了。

兵临城下

在战车队高速跃进的同时，日军各路步兵部队也在各条战线上尽最大可能跟进。第101师团先遣队在协助战车队突破西山一线之后，到25日黄昏时分在赤头铺(日军资料的说法，笔者怀疑是石头埠的发音，即可能是今新建县石埠乡附近)扎营休息。因为先遣队在西山防线上消耗了许多时间，所以第101师团主力的先头部队追赶了上来。入夜时分，师团长齐藤中将也抵达了赤头铺。他注意到长途跋涉的部队疲惫不已，掉队的人员极多。尽管第149联队后来在战史中自称“铁脚板部队”，对高速跋涉山地的成绩沾沾自喜，但是各部队的窘态还是遮掩不住。

诸如第157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小松中佐夜间赶路联络，失足坠崖重伤，不得不将指挥权移交他人。另外，像第103联队第2大队的秋间修一郎在日记中牢骚满腹，“各处桥梁多被破坏，行军困难，数日来强行军疲劳之极，落伍者二五”。为此，齐藤下令部队在赤头铺集结休整，为向南昌发起最后冲击而积蓄力量。他另外派遣右侧支队（以步兵第149联队2个步兵大队、1个山炮中队和1个迫击炮中队为基干)于当天午夜出发，向生米街前进。这个支队的任务是在生米街渡过赣江，并占领对岸的桥头堡，为大部队过江进攻南昌奠定基础。

北路的B支队则遇到了相当的阻力，但在25日夜终于突破了中国军队位于慈姑一带的防线。随着第32军部队的南撤、该路日军就像追踪猎物的狼，紧紧尾随而下。

在第101师团南面推进的第106师团更顺风顺水一些，自奉新出发的先遣队和师团主力均遭遇了轻微的抵抗，到25日下午，先遣队抵达罗村(不详)，主力抵达昭山（推测为今高安市大城镇以东约3公里的招山或招山以东约2.5公里，新建县西山镇境内的藻山)。

当天，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山田乙三中将亲临南昌前线，为第11军打气——他对目前的进度还是满意的。26日正午，冈村根据各部队突进的情况和罗卓英的调整，决定“军依然贯彻先前的企图，先歼灭南浔线沿线之敌，然后完成作战准备”。他下令“第101师团继续执行先前的任务，一部向杨家湖（南昌东北方16公里)、鲜花岭（南昌北方17公里)方向快速推进，与佐藤少将指挥的支队一起围歼南浔线沿线地区的敌军。第106师团以有力的一个支队，切断浙赣线，主力在生米街、曾家、昭山之间地区集结，然后完成作战准备。战车队主力向沙埠潭(南昌东南约25公里)方向突进，蹂躏并挫败敌人”。

接到这道命令之后，齐藤中将一面命令先遣队主力向东北进军，配合B支队围歼南浔线残余中国军队;一面命令已经抵达的先遣队一部（步兵第103联队第3大队)和战车，会同B支队一部在中正桥附近实施强行突破，抵达生米街的右侧支队要尽快渡江向象湖（今南昌市青云谱区象湖公园内的象湖）东南方向穿插，师团主力则离开赤头铺附近，向生米街前进。

B支队于26日黄昏抵达南昌城北赣江西岸，除以一部监视第32军未过江部队外，主力开赴昌北火车站（即牛行车站)附近，准备渡江。经过一晚上的搜罗，位于中正桥附近的日军诸部一共找到了12艘民船。各配属的工兵部队也积极利用矗立江中的中正桥桥柱作为渡江的工具。27日上午，日军目视观察对岸的中国军队有撤退的迹象，于是决定渡江。

右侧支队的渡江行动要比北路日军更早。虽然该部在抵达生米街之后只搜罗到6艘民船，但立即在火力掩护下开始渡江，时间是26日下午5时。生米街附近的江中，曾是卢循起义军与东晋大将何无忌作战之所。想当年为朝廷招安后又复叛乱的卢循以重楼战舰舶胪相接蔽空而下,何无忌亲帅小船组成的舟师逆抗，仗节而死，面如今对岸中国军队防御薄弱，抵抗轻微，倭寇几艘小船，便自由渡江，令人唏嘘。

到夜晚9时已经有6个步兵中队登上了东岸。渡过赣江的第149步兵联队第2大队立即绕过象湖西北，抵达狮子口（今已成为南昌市青云谱区京山街道一部分，大致位于迎宾北大道与江铃东一路东南)附近。第3大队沿新洲北上，隔赣江支流与中国军队对峙。第101师团主力则在20时左右集结到生米街，跟随渡河。由于人员和装备众多，工兵部队抵达较迟，直到27日下午除马匹留下交专人看管外，人员按步兵第157联队、独立山炮第3联队（欠2个中队)、师团司令部、师团通信队主力、无线电小队的顺序渡完。这样第101师团主力已经集结在南昌以南，与北路日军一起对南昌城形成包围，并且随时都有攻进南昌的可能。

利用民船渡河的日军步兵第157联队。从照片中可看出，由于对岸毫无抵挡，日军渡河十分从容。

此时的第106师团要比第101师团轻松许多。几天来，与第101师团大多在山地突破和行军不同，该部所经之地多为物产丰富的平原，九州老兵欢欣地看到“粮食、马料均得到良好的补充”，甚至感叹与德安迂回战（即万家岭战役)相比，“后期推进真是快速顺利”。这里需要强调一下，掠取补给的不仅是该师团。从20日下午开战至26日下午、已有整整6天的时间,日军部队要完全依靠携带的粮袜补给，那是早就断顿了，所以各路日军在推进中，都尽量掠夺所经地区的食物补充。在这个时间段诸多日军官兵的日记中，经常可见的是埋怨中国的大米不好吃，今天又在村子里杀了猪或鸡吃之类的记载。

当然除了食物之外，日军还掠取耕牛和劳力，充作力役。更悲惨的是焚烧、强奸和杀戮，比如第106师团第147联队的高田正明在日记中记载“我们放火烧房子，三十分钟后，火烟突突而起，我们却快乐地看”。第101师团第103联队第2大队的秋间修一郎同样记载“有一位年约十八岁的女子，被十八人强奸,虽说是年轻的女人该为军人安慰，但是残酷啊”。第157联队第3大队的子喜安重则云“昨晚舍里有一个老人拿了外套和洋毯想逃，被发现了以后，抓回来把他推落粪坑里去，用棍棒拼命地打,就把他打死在粪坑里”。战争将日本民族繁文缛节下压抑的兽性充分激发出来，这对中国民众而言却是不幸的地狱之门。

面对军下达的相对轻松的命令,在26日下午到次日，松浦中将从容不迫地在曾家(今新建县生米镇曾港村)一带集结兵力。他抽调步兵第145联队第1、3两个大队与山炮1个中队为基干，组成池田支队，以第145联队联队长池田直三大佐指挥，执行截断浙赣线的任务。

南昌会战期间惨死于日军火力之下的中国平民。

就在松浦集结兵力的同时，他在奉新出发时就安排先遣渡江任务的步兵第145联队第3大队已经在26日下午1时半先行抵达曾家附近，并发现岸边有4艘每只可载20人的民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仅靠这些船立即渡江，很可能在对岸遭遇优势中国军队。但大队长町田敬二少佐是标准的军二代，他的父亲是出兵西伯利亚时的桦太派遣军司令、后来晋升陆军大将的町田经宇,因此为皇国建功立业的欲望驱使他立即下令，就利用这些船只强行渡江。

占据对岸之后,他们又掳获了一些民船，这更加快了渡江速度。大约15时,第106师团主力的1个前卫步兵大队（步兵第113联队第3大队)也赶到这里，更晚些时候,池田大佐也率支队抵达，他们都同样利用町田大队的船只渡江。池田支队驱散了东岸的零星中国军队直扑南昌以南的莲塘(今南昌县莲塘镇)。27日上午9时，逼近了位于万舍街（今南昌县冈上镇万舍街居委会)的中国军队据点。

守卫困局

日军逼近的南昌，此时已经形同空城了。3月23日下午，根据日军战车队已经抵达奉新的消息，罗卓英与参加五届五中全会后匆忙赶回的江西省主席熊式辉碰面商讨后决定，当晚将南昌各机关撤往吉安，并疏散城内百姓和物资器械。23日夜晚，起初南昌还处于一片灯红酒绿平和安详之中，到半夜便乱成一团。警察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敲门，让百姓起来转移。黑暗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扶老携幼、扛箱挑笼出逃的人。由于撤离仓促，黄包车已经很难叫到，而且价格不菲。老百姓大多依靠双腿出行，一些政府机关则包了船将人员逆水而上运往吉安。

到24日，南昌市区20万左右的人口全部撤空，全城陷入一片死寂。熊式辉于部署撤退事宜完毕后，巡视省府一周，坐车出城。24日晚，他又返回南昌，商讨赣江阻塞、道路破坏和沿江防御炮兵阵地事宜，25日再次离开。来去南昌间，熊氏见百姓逃难惨状，在日记中写下“心凄目惨”、“惨象不堪入目”之语。不过，作为军人出身的他，大约受讨论军事的激发，面对南昌寓所庭院内的桃花，口占“无须故作伤心色，待扫胡尘我再来”之句。但是24日之行，他未能遇到罗卓英。罗的司令部在当天即撤往广福圩（今南昌县广福镇)去了。

尽管蒋介石已经指示，不以南昌得失为要，但不等于南昌就可以凭空弃守，所以罗卓英还是得顾及南昌的守卫事宜。由于日军推进过快,中国军队根本调度不灵，罗不得不在一片乱局中逐次调整兵力。在24日上午，他仅命令第32军军部迅速返回南昌，接管南昌城防。南昌城内的警备司令部（司令赖伟英）和驻扎牛行的炮兵第51团第3连(战车防御炮）归第32军指挥，同时要求完成市街阻塞任务。25日下午，转移到新司令部的罗卓英还不清楚西山防线已经崩盘，只是意识到西山一线可能保不住，他让第32军追加1个师在当夜增援南昌，主力于26日夜增援。同时，他还要求正在进贤县一带构筑阵地的第16师增援南昌以南的莲塘，防止日军偷渡赣江，策应南昌守城作战（命令参见第12章)。到25日深夜11时，看到情势已经彻底恶化，罗才直接打电话给宋肯堂，要第32军全师回防南昌城。

宋肯堂

在接到罗给第32军的第一道命令时，军长宋肯堂就没拘泥于命令，只带一个光杆司令部回南昌，他转令第141师师长唐永良率所部第721团(又是亲点了张尊光团)及师直属队一并开赴南昌。他的初衷是想让该部执行市街阻塞任务。25日中午接到命令的唐永良率部出发，星夜赶路，于25日24时抵达空旷冷清的南昌城。此时,城内警察也已经撤走，只有保安第14团一部在守卫一些据点。幸好是宋的这道命令，使得中国军队在日本战车队抵达中正桥之前，有一支名义上整团的正规军经过中正桥抵达南昌。第721团继防守吴城之后，又成为南昌防守的中坚力量。

在接到给第32军的第二道命令后，宋肯堂要求另两个师也立即回防。然而各部队接到命令时间不一，行动路程不一，因此大部分都未能及时赶回，只有第142师师部及直属队一部（工兵营、通信连、辎重连、野战补充营）和第725团（欠第1营)在早上回到南昌。等这支部队一过，日军轻装甲车便冲上了中正桥，后面的部队便被隔断了。

至此南昌城便再无援军，防御力量不过是1个军部、2个师部、1个警备司令部、2个团(5个营)、1个保安团及其他直属部队。虽然总数仍达万人，且晋绥系的第32军虽然一贯战斗力不错，但战斗兵员不足，承担防守重任的两个团均是经历过苦战的部队，缺乏休息和补充。

无论如何，防卫工作还是要安排。宋肯堂于26日下午2时下达命令，将全城的守备工作交给了第141师师长唐永良，要求在当晚完成守备调整。唐永良是第32军的老人，从排长一路爬上来。当初宋继任第32军军长遭到傅立平的反对，他采取了坚决服从商震安排的立场，因此获宋青睐，成为宋的亲信。在抗战爆发后，第32军在河北正定抵御日军时，他亲上城头指挥作战，表现抢眼。这次又是城市防御战，但南昌却不同于正定，不仅因为规模不同，而且南昌在1928年修筑环城公路时，将残留的古城墙全数拆除。没有了城墙的保护，中国军队便失去了天然的防御工事，除了赣江两岸先前已经准备的100座轻重机枪掩体之外，就只能依靠在市区道路设置临时防御工事来保卫南昌。

唐永良

在接到命令后,唐永良立即率领幕僚巡视市区，发现市区内竟然还没有防御工事和街口阻塞工事——南昌市里的街道地质坚硬,施工有其难度（也不排除偷懒的可能)。他当即召集营长以上军官，训示坚守决心，策划构筑方案，限定各部连日完成——当然，这实际执行力有多少就只能问天了。

在巡视过城区之后，就是该调整部署了。当时的南昌城远没有如今的区域广阔，大约北至如今的阳明路，东止如今的八一大道，南及永叔路。南北长约2.5公里，东西宽约2公里。城东以外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军用飞机场。唐永良确定将主力沿南昌城西赣江与抚河河岸布防,主要依靠江河地形优势，阻止日军进攻南昌城。26日深夜,就在他调整部署之时，罗卓英下令让第32军军部及第142师部、直属队撤离南昌，向临川转进。实际留下守卫南昌的兵力降为1个师部、1个警备司令部、2个团(5个营)、1个保安团及第141师直属部队——那么多非战斗人员挤在一座即将陷人包围的城池之中确实没必要。

最后，留守部队调整后的防区如下:保安第14团守卫七里街(今南昌市东湖区英雄大桥南岸东侧，富大有路绿化带附近)-中正桥（不含)﹔第721团第2营守卫中正桥(含）-丰乐街（不详，怀疑是原始资料有误)北端，第725团第3营（实际仅140多人）守卫半步街（今半步街)-新洲（今南昌市西湖区北部)北端,第725团第2营守卫新洲-中山路（今中山路）西端(含)﹔第721团第3营守卫潮王洲（今南昌市西湖区中部与南部)对岸，并以主力控置署院街（原始资料如此，似应为书院街，今同名)﹔第721团第1营在第一中学（今东湖区叠山路55-57号南昌二十八中与75号江西师范大学校址所在地,为躲避日军航空兵的远程空袭，该校师生早于1937年8月即搬迁)附近,工兵营在欧阳修路（今永叔路)为总预备队。

那么未入城的部队怎么办呢?在26日上午，第142师副师长刘春岭、第139师师长李兆镁先后冒险渡过赣江来到南昌，与宋肯堂商议行动。宋要求未渡江部队全归李兆镁指挥，其中第142师未渡部队由刘春岭节制，争取在南昌以北渡过赣江，赶来会合(宋未安排傅立平去可能是觉得刘春岭对前线的情况更熟，而李兆谈足以节制，若是老资格又对他不满的傅立平去，会自行其是吧)。两人再度冒险离开南昌，渡回赣江西岸。但是因为南昌后来迅速陷落，外围部队未来得及赶到，也顺理成章向临川一带撤退了。

南昌攻防序列

而在南昌城南，第16师部队也匆匆布防。第16师属湘军系统,颇有战斗力。抗战爆发后，历经淞沪、武汉两大会战，在前者中获评战绩优良部队，在后者则取得第9战区嘉奖。时任师长是何平少将，保定军校毕业的他是第16师的老人，熟悉部队亦勇于担责。只是淞沪、武汉连续苦战，骨干损失较大，虽然得到补充，但新兵较多，难免有保存实力的想法。

按照罗卓英的命令，何平以主力第47、48团及师直属部队守卫市汉街（今南昌县冈上镇市汉街居委会)、广福墟（今南昌县广福镇)、梁家渡（今南昌县黄马乡梁家渡)防线:另派第46团前出莲塘一带。其他部队相对较近，唯独第46团连夜急行军、于26日上午7时赶到莲塘一带。抵达后，第46团上校团长唐肃立即带营连长观察地形，制定布防方案——这里也有先前挖掘的40座轻重机枪掩体可用。由于防区东西绵延30多公里,手头这点兵力明显不足，因此他只能采取以点制面的方式。他以第3营守卫莲塘东北至北部，第2营守卫莲塘西北，第1营以一个连守卫赣江岸边，其余为预备队控制于莲塘以南的万坊（南昌县莲塘镇万坊自然村)。第1营守卫赣江的连队在26日11时许赶到生米街对岸,企图炸毁附近的浮桥，但被守卫在此的第102师工兵营阻止。当第102师溃兵败退过后，中国军队才予以破坏。

最后时刻

按照中国军队的记述，南昌保卫战在26日即打响，沿江部队多次击退日军渡江行动。其实在26日，日军没有发起攻势，主要是在沿河射击、侦察活动及搜寻船只。而自27日早晨起，日军首先在南侧发起了进攻。这里的日军分成两支，一路是池田支队，直扑莲塘。在发现日军绕到侧翼之后,第46团团长唐肃立即指挥第1营一部向池田支队进行堵截，在万舍街附近与日军发生激战。池田支队人员火力均占优势，迅速深入。池田大佐安排町田的第3大队包抄莲塘守军后路，第1大队则直接向南攻向向塘，准备切断第46团部队的后路及援助。起初,唐肃只是调第3营第7连赶到莲塘以南的高坊(今日南昌县莲塘镇高坊）增援。

随后,他见日军来势凶猛，大有包抄后路全歼本团的架势,因此果断决定第3营全副出动，在高坊死守，掩护全团撤退。全体撤退的时间为夜晚20时。这一次町田少佐遇到了劲敌，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才突破中国军队的防御。入夜时分，町田所部终于越过铁路，在铁路以东布网，拦住了正在撤退的第46团主力。日军对包围圈中的第46团发起白刃冲锋,第46团则奋力向东和东北方向突围。激战到28日凌晨3时，唐肃终于带着主力从谢埠市（今南昌市青山湖区罗家镇谢埠街居委会)突围而出，另一部从武阳（今南昌县武阳镇)逃出。收容部队清点之后发现，第46团损失官兵大约500人，占全团的约四分之一。

日军机枪组在被炸断的中正桥上射击，压制对岸的中国军队阵地。

莲塘的失守对南昌来说是致命的，但实际情况是，莲塘还没失守，南昌就根本保不住了。27日早晨、南侧另一路日军直指南昌西南。这是来自第101师团右侧支队的步兵第149联队第3大队。他们自沿新洲而上后，沿途搜罗船只，抢渡赣江支流，数度冲击中国守军沿岸阵地。中国守军集中机枪火力封锁江面,打沉一些船只，掉落江中的日军立即被滚滚洪流吞没。日军攻势暂时受阻。唐永良见日军已经渡河迁回南昌南侧，日军沿江火力又不断射击中国军队阵地，于是下令收缩，将中正桥至中山路口防御线缩进城内依托城内建筑准备打巷战。

正是这一调整举动，使北路日军判断中国军队正在逃跑，决定赶紧渡江。下午1时15分，中正桥附近的日军战车队以猛烈的火力射击对岸，沿岸数百米许多房屋被击毁,燃起冲天大火，守军陷身火海之中。接着,北路日军第101、103联队各自的第3大队依靠民船开始强渡。两路日军南北配合，到15时许，均突破中国军队当面阵地。在第45飞行战队1架飞机的轰炸掩护下，北路冲入中正街《今胜利街)向东向南扩展,南路则分别突入王船山路（今船山路)、欧阳修路，与守军展开巷战。

第721团团长张尊光亲率部队向南路日军反击,但效果不彰。接着，进贤门（今西湖区永叔路、绳金塔街、系马桩街相会处附近)也被突破,中国军队被迫大踏步后退，防线收缩至环湖路（今环湖路)、民德路（今民德路)、王安石路（今八一大道)、机场南侧一带。中国军人继续坚守新阵地,逐房逐屋与日军展开争夺。此时，唐永良一面让张尊光指挥正面抵抗，一面自己在机场南侧集合特务连、工兵营1个连和前线溃部，向汽车总站（今西湖区八一大道长途汽车总站)发起反击，夺回了该地。然而吴城保卫战的英雄张尊光无法再现往日辉煌，汽车总站的失而复得也将成为中国军队在南昌的最后一抹荣光。

在进贤门阵地被突破前后，守军就听到莲塘方向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到夜幕降临时，火光冲天，枪炮声有南转迹象。守城将士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因为没有上级的命令，还不敢贸然撤退。深夜时分,唐永良不得不再次收缩阵线——其实南昌城只有东面的一小段还掌握在中国军队手中。

中国军队撤出南昌，焚烧物资。

24时，唐永良终于等来了撤退的命令，这是由罗卓英下达的,由预备第5师师长曾戛初转发的。命令大意说莲塘已经失守，所以要南昌卫戍部队立即转移到市汉街附近。这个命令显然无法执行，池田支队已经封锁了南边的退路，根本无法向市汉街转移。但对于守军而言，只要是撤退的命令就可以了。唐立即指挥部队节节撤退，向广阳桥(今青山湖区艾溪湖管理处艾溪湖大桥南侧广阳桥）集结。28日凌晨5时，天还没亮，南昌守城部队就全数撤出，在广阳桥完成集结，向谢埠市一带转移。果然天亮以后，他们接到了新的命令，不用去市汉街，改为向临川撤退，与先期转移到那的第32军其他部队会合。

在中国军队撤退之后，日军完全占据了这座名城，三个第3大队在城内会师。进城的日军各部匆匆扫荡城内，直至次日中午。此间,南昌城内火势却不曾消退，整个城市亮如白昼,大火中巨大的爆裂声和烧坏物体掉落的声音充斥四周。数日来在山地快速行军作战的日军又疲又冷,他们不管不顾，冲进中国军队宿营地抢夺印有青天白日旗的棉布裹着身子倒头便睡。第二天早晨醒来，又在四处燃烧，黑烟滚滚的市街到处搜寻酒、白糖和其他食品。也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28日夜晚，南昌上空雷声大作闪电霹雳，一场豪雨自天而降，终于让这场人为的大火熄灭。

【未完待续……】

下期将继续讲述南昌会战战斗战史系列，点关注不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