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定均：福州军区司令，因空难殉职，多年后骨灰迁出八宝山

导语：

1955年，酝酿了几年时间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制开始实施。全军共有六十余万名干部接受了这次授衔。

皮定均中将

时任福州军区副司令员的皮定均将军在这次授衔时，本该被定为少将军衔。但是关于此事，毛主席却亲自做了六个字的批示：“皮有功，少晋中”。于是，皮定均将军被授予了中将军衔。

1969年，皮定均被任命为福州军区司令员。但是仅七年之后，皮定均在一次演习中，不幸遭遇了空难，因公殉职。

关于皮将军的遇难，将军的妻子张烽同志坚持认为这是一场阴谋，并要求中央军委成立专门调查组对这次空难进行详细调查。

毛主席批示“皮有功，少晋中”

皮将军到底建立了什么样的功勋，才获得了毛主席这沉甸甸的六字批示？皮将军遭遇空难的细节是什么样的？调查组最后的结论是什么？时隔十五年，皮将军的骨灰为何从八宝山迁了出来？

我们先从1946年中原突围时，皮定均创造的一个战争史上的奇迹说起。

一、一个战争史上的奇迹

王树声大将

1946年6月，中原军区第一纵队司令员王树声突然接到了一份来自党中央和中原局的紧急电报。电报内容是：

“蒋介石已悍然不顾全国人民殷切的和平愿望，决心挑起全面内战，下令向我中原部队发动总攻。”

原来，考虑到中原解放区的地理位置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蒋介石便调集三十万兵力，对中原解放区发动了进攻。他们志在必得、气势汹汹，企图一举歼灭中原解放区我军的六万余名将士。

皮定均将军和毛主席亲密交谈

为了粉碎蒋介石的“围歼”计划，中原局根据党中央指示，决定让中原军主力突围至陕甘宁边区。

可是敌人兵力五倍于我，想要突围谈何容易。中原局做出了一个万不得已的弃车保帅的决定：留下一支精干的部队充当“诱饵”，诱骗、迷惑敌军，掩护主力部队突围。

留下哪支部队呢？一纵司令员王树声首先想到了一旅。

中原突围部署图

接到通知后，一旅旅长皮定均、政委徐子荣骑马火速赶到了纵队司令部。司令员王树声向他俩传达了上级指示后，开始布置任务：

“主力部队今晚就开始行动，你们赶快回去布置，要用一切办法拖住敌人，迷惑敌人，使敌人在三天内找不到我们的主要行动方向。等主力部队越过平汉铁路，就是突围的初步胜利，你们的掩护任务，就算完成了。之后，你们按当时的情况，选择突围方向，或就地分散打游击，或尾随主力向西，或回豫西，去太行。”

指挥战斗的皮定均

接到任务的皮定均当然知道这次任务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因此在回答司令员王树声“还有什么困难？”的问题时，皮定均说：

“困难是有的，但为了粉碎敌人的阴谋，什么困难我们都能克服。”

这个任务主要有两个困难：一是如何吸引敌人的兵力，从而减少主力军向西突围的压力？二是在掩护主力突围后，自己的一旅如何生存，如何逃出敌人的魔爪？

回到旅里的皮定均立即开始部署，他决定和主力军背道而驰，向东突围，以吸引敌人的兵力。

中原军区旧址

但是敌人在东侧部署了四个军的兵力，皮定均以一个旅七千余兵力去冲这道关卡，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是皮定均说：

“为了服从整体利益，掩护主力顺利完成突围任务，即使要付出重大牺牲，我们也在所不惜。”

皮定均要开展的不是阵地战，也不是歼灭战。他要让敌人相信，中原军的主力准备向东突围到大别山。

于是，皮定均派两个团在东侧阵地前沿佯攻，拖住敌人。命剩余部队白天大张旗鼓向东行进，又在夜里秘密西撤，第二天白天，再向东行军。造成大部队正在向东行进的假象。

皮旅和主力军的行动方向

同时，派侦察兵伪装到敌后勘察地形，并向村民打探前往大别山的道路情况。这些“情报”“恰巧”被敌人特务获取。

这样一来，敌人判断我军主力决定向东突围到大别山。于是，将大部分兵力调至东侧，严阵以待。

当我军主力向西越过平汉铁路时，敌人还不相信，以为我军在声东击西、虚张声势。当我军主力全部成功突围后，敌人才如梦初醒，但是为时已晚。

气急败坏的敌人为了保存最后一点颜面，对皮定均的一旅绝对不会手软。

刘家冲村

面对数十倍与己的敌人的疯狂围堵，皮定均该如何保存自己这支部队呢？

得知主力已经成功突围后，皮定均不准备与敌人纠缠。在打退了敌人一次进攻后，冒着暴雨，皮定均将部队迅速从二十多里的阵地上撤了下来，七千余人藏在了一个只有六户人家的小村子刘家冲中，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偷偷休整。

雨停后，敌军蒙了，皮定均几千人的部队怎么说没就没了？难道人间蒸发了不成？摸不着头脑的敌人向西北方向追去。

大别山

待十几万敌人全部远离后，休整几天的皮定均部队，动如脱兔一般地向东窜入了大别山。虽然在茫茫大山中，容易逃脱敌人的追击，但毕竟还是没有摆脱敌人的魔爪。

于是，皮定均决定，以最快的速度飞跃皖中平原，突围到华中根据地。这就意味着，皮定均的部队要进行艰苦的急行军。

在接下来的日子，皮定均命令部队带着全部装备，白天行军，晚上行军，不停地行军。可是就算官兵们再有毅力，毕竟也不是铁打的。

皮定均手下的二团团长钟发生向皮定均建议，说战士们太疲惫了，应该停下来调整一天再走。

钟发生大校

没想到皮旅长说不能休息，继续行军。这让暴脾气的钟发生火冒三丈，他指着皮定均喊到：

“你算什么英雄！怕死鬼！在这里休息一天，敌人来了，老子负责干掉它！”

团长怎么敢这么跟旅长说话？没想到皮定均却不生气，因为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关系很铁。

但是考虑到一旦停下来，就可能被敌军追上，那就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了。

于是皮定均说：

“时间就是生命，必须走，要服从命令！”

钟发生虽然敢当着旅长面骂街，但是在服从命令、执行命令上，他绝不含糊。

急行军

就这样，在24天内，皮定均带着他的部队艰苦行军一千多公里，经历二十多次大大小小的战斗，最终，越过了津浦铁路，进入了苏皖解放区。

这时，皮定均的一纵一旅还完整保存着三个团的建制，除沿途掉队、失散、阵亡两千余人外，还剩下五千余人。

七千人的一个旅能胜利突出敌军三十万兵力的包围圈，这是党中央和中原局完全没有想到的，这不能不说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从此，“皮旅”便成了中原军区一纵一旅一个响当当的代号。

中原突围时的“皮旅”

时隔14年，在九大会议上，毛主席还借皮定均的事例说：

“如果怕苦怕死，革命是搞不出来名堂来的，就要像皮定均中原突围一样，要有拼命的精神！”

皮定均将军的功劳远不止这一项，建国后，他依然奋斗在我国东南沿海和西北边疆的边防事业上，直到1976年，在福州军区司令员的职位上，因公殉职。皮将军一生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皮定均张烽夫妇

皮将军遇难后，他的妻子张烽同志在他的墓碑后面亲自撰写了一段碑文：

“九死一生，将军闯过枪林弹雨，永留百世英名；人妖颠倒，亲人竟遭机毁人亡，谁解千古之谜！”

张烽同志为什么会写这样的碑文呢？皮将军遭遇空难的具体过程是什么样的呢？

二、皮定均将军空难细节

东山岛

1976年初，经中央军委批准，决定于同年七月份在福建东山岛举行越海登陆演习。这次演习有震慑海峡对岸国民党军的意思，意义重大。

但是时任福州军区司令员的皮定均在医院治疗眼病（青光眼），这次演习任务本来定的是由军区副司令指挥。

但是皮定均将军对演习不放心，他不听医生劝阻，执意要到演习现场去。因放心不下父亲，皮定均的长子皮国宏决定和父亲同行，这时的皮国宏已是一名营职干部了。

皮定均张烽夫妇和子女们

皮定均将军为边防事业可谓是殚精竭虑。早在1966年1月9日，他就参与指挥了“1.9”空战，击落了一架窜入我沿海骚乱破坏的国民党空军HV—16飞机。

福州军区空军指挥所在7月6日接到任务：皮司令在7月7日，由军区空军副司令员蒋亭陪同，先从福州乘坐伊尔—14军用值班机飞到漳州，再由漳州乘坐米—8直升机飞到演习地东山岛。

7月6日下午，军区空军指挥所将任务下达给了漳州辅助指挥所的第八军副军长李振川。

米—8直升机

接到任务后，李振川便命令米—8直升机开始准备，并制定了飞行航线“东山城—东山县—牛犊山”以及飞行高度。

7月7日上午十点十分，皮定均一行人准时抵达漳州机场。

东南沿海的夏季，雨水充沛，天气变幻莫测。皮定均刚刚抵达漳州，天气就转阴了，很快便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蒋亭和李振川建议皮定均先在漳州吃个中午饭，其实吃饭是次要，二人主要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等天气转好，能见度好一点，再出发。

蒋亭

不料皮定均将军决定立即出发，不吃午饭。这时蒋亭和李振川才告诉了皮定均实情：

“天气不好，现场有两个积雨云，云底高400米。”

这时气象员向皮定均解释道：

“东山有一到两个积雨云，还打雷，漳浦有五六个积雨云，还伴有阵雨，降落场云底更是低于400米。”

皮定均虽然是倔脾气，但是他不懂飞行，涉及飞行安全问题，他也不能草率行事。于是，皮定均向李振川询问：“能不能绕过雷区？”

皮定均将军一家

不知道李振川是不是看皮定均想要立即出发的意愿比较强烈，他竟然没说当时的天气条件不适合起飞，而是说道：

“可以采取云下飞行的办法，降低飞行高度，沿着地面上的公路飞行。实在不行，途中也可以找个地方降落，等待天气好转。”

李振川是飞行员出身，有着丰富的飞行经验和指挥飞行经验。他这么一说，皮定均便不再迟疑，决定立即出发。

李振川也不太放心，为了遇到问题能及时解决，他请求随机同行，皮定均同意了。而蒋亭则留在漳州指挥所进行指挥。

飞机航迹图

大约在十点五十分，皮定均一行人乘坐的米—8直升机起飞了，按李振川的方案沿公路低空飞行，时速二百四十公里，方向向东。

起飞没多久，漳州指挥所对这架米—8直升机进行了两次询问，两次得到了飞行员相同的答复：看着地面目标飞行”。

时间到了十一点十二分，牛犊山空战小组向米—8询问情况，飞行员答复：“天气很差，在下大雨。”

一分钟以后，飞机上的罗盘似乎出了问题，一开始显示航向还是90度，突然又跳到了60度。

飞机爆炸起火

飞行员已经无法确定自己的位置了，便向牛犊山空战小组询问，但是由于他是低空飞行，地面雷达也没有发现目标，所以无法告知其位置。空战小组向飞行员表示：“我看不到你，你和漳州空军指挥所联络。”

然而，这便是这架米—8和地面的最后一次通讯。

十一点十五分，飞机撞到了距漳浦县20公里，海拔不足五百八十米的灶山西侧的一处山坡上。

飞机上皮定均将军、李振川、皮定均长子皮国宏、保卫干事刘秀荣、秘书肖有明、医护人员小李等共13人全部遇难。当时皮定均将军62岁，长子皮国宏28岁。

皮定均将军墓

1976年对我党、我国、我军来说，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周恩来总理、朱德总司令、毛泽东主席相继离世，唐山大地震，多起政治风波......

当时“四人帮”还没有被粉碎，海峡两岸关系紧张，演习前，就从北京来了一些不穿军装的观察员，他们对演习指出了一些这样那样的政治问题，而这也是皮定均不在医院治病，非要赶往演习现场的一个原因。

因此，这场演习以及皮定均将军的遇难，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政治面纱。

三、将军身后事

皮将军夫人张烽

痛失爱人和长子的张烽同志，在了解了事情原委后，对这次空难提出了以下几点质疑：

1、蒋亭在到达漳州前，就已经得知因天气原因，从漳州到东山岛的航向被修改了，他为什么不告知皮定均？而且天气情况不允许飞行，蒋亭为什么不阻止？

2、蒋亭作为当时漳州指挥所级别最高的指挥员，为什么在飞机起飞后没多久，就离开了飞行指挥中心，而没有等到飞机安全落地以后再离开？

3、在米—8直升机与地面联络中断后，福州军区空军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和措施？

4、飞机失事后，漳州空军指挥所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去寻找？

为此，皮将军的妻子张烽同志向中央军委提出强烈要求，希望中央军委能详细调查此次空难。

皮夫人张烽向皮将军雕像献花

在张烽同志的强烈要求下，中央军委成了专门调查小组，对此次空难进行调查。经过一番调查后，小组给出了如下的两条答复：

1.（天气原因）当时的飞行条件不允许，米—8却强行起飞。

2.（人为因素）飞行的组织、调度和后勤保障漏洞百出。

事后，蒋亭捶胸顿足，表示：“要是知道会出现空难，就是打死我我也要把司令员拦住啊！”

而对于事后漳州指挥所没有第一时间去救援，有关人员表示当时雨太大，所以没有立即组织救援。

碑文

对于这些调查结果和答复，张烽当然是不以为然，这才有了她在皮定均将军墓碑后面的那段碑文：

“九死一生，将军闯过枪林弹雨，永留百世英名；人妖颠倒，亲人竟遭机毁人亡，谁解千古之谜！”

直到张烽同志晚年接受采访时，她仍然说：

“我有生之年，唯一的遗憾就是至今没有查出丈夫和长子的死因。”

得知皮定均将军遇难的消息后，毛主席送出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花圈。

皮将军追悼会

7月9日，皮将军遗体在福州火化。7月13日，在福州举行了皮将军的追悼会。

当时，张烽同志希望将爱人和儿子的骨灰送回原籍安徽金寨县埋葬，但是应中央要求，皮将军的骨灰于次年7月8日，被送到了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

十几年后，应豫西群众和皮将军夫人张烽的请求，皮将军的骨灰被迁出了八宝山革命公墓，一部分安葬在河南登封的烈士陵园，另一部分安葬在飞机坠毁的灶山之巅。

后来，一名台商在征求政府有关部门和皮夫人张烽的同意后，在深土镇灶山上，用时半年，建了一座皮定均将军纪念园，占地面积三十亩，2004年8月30日正式落成并对外开放。

皮将军雕像

结语：

其实，无论皮定均将军的骨灰埋于何处，他为党、为人民、为革命、为国家、为军队做出的贡献都不会被历史遗忘，他的名字都将被人民永远铭记。